《後悔當媽媽》閱讀心得:如果,我可以不當媽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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幾個月前,我預約了一間 SPA 會館 ,滿心期待地要犒賞自己工作上的辛勞。進到店內後,櫃檯人員幫我安排按摩師傅,隨即一位資深的女師傅與我打招呼,並引領我進到獨立的房間。

這位師傅態度很親切,手法更是好,整個SPA的過程讓我感到輕鬆自在。不過,輕鬆的對談氛圍維持沒多久……,我隨即被她脫口的一句話嚇到:

「那妳也差不多該生小孩了,不然之後會後悔。」

這番言論 ,如此地斬釘截鐵,讓我感到訝異,彷彿成為母親是讓人生完整的唯一路徑,如果我再不生小孩,就只能面臨一段破碎的人生。然而,當我抱著愧疚感準備接受她接下來的叮嚀,才得知她不僅剛打完離婚官司,同時也放棄小孩的扶養權。

我還沒成為一名母親,這輩子也不一定會成為母親。這位師傅毫不猶豫地對我道出那番話語,確實讓我感到困惑,彷彿這輩子沒有生小孩,幸福真的會有缺口,直到我離開那間店,那些叮嚀仍不斷盤繞在我心中。

幾天後,我與身邊已經成為母親的朋友們交流,讓我感到意外的是,並不是每個人的生活都因為有小孩而感到圓滿 ;而是生下孩子後,即便感到後悔,社會也不允許她們吐露出來。

生兒育女不只被視為常規,還被看作是理想——彷彿這沒什麼好討論的。

後悔當媽媽,是不能說的禁忌

今天要分享的這本書是《後悔當媽媽》,作者是以色列社會學家奧爾娜・多娜絲(Orna Donath),致力於研究婦女所面臨的社會期待。她曾做過一份調查,內容針對不同婚姻狀態、社會階級及年齡的女性,調查是否曾有「後悔當媽媽」的感受。

沒想到,這份研究意外在社群網路掀起騷動。調查結果發現,後悔自己成為媽媽的人竟比預期還要多;然而,儘管有許多人坦然地回應這個議題,卻有人跳出來嚴厲譴責這群女性,認為這份後悔的情緒有違道德。

「怎麼能後悔生下自己的孩子?」

「感到後悔的人,不是一名好母親!」

後悔當媽媽,是不能說出口的禁忌。多數人認為母愛是女人的天性,於是將成為母親與得到幸福兩者的關係聯繫在一起,進而忽略養兒育女背後,滿滿的無助、無奈與失望的內在聲音 ;甚至若有人勇敢表達自己不願意生兒育女,還會被貼上自私或享樂主義的標籤。

於是,最痛苦的事莫過於,那些已經成為母親的人們,明白這個社會不允許自己後悔,深知不可言說,於是從來不說;內在的自我被消音,也只能在育兒的過程中,不斷壓抑自己真正的心情。

子宮是載體,而不是女性就該成為母親

媽媽一定要愛自己的孩子嗎?這是一個連想起來都可能愧疚的問題。

每個人選擇生小孩的原因不同:有些人認為當媽媽是天職;有些人是為了讓婚姻關係得以延續;甚至許多人並沒有多加思考,在社會常規及外在壓力下,便在多數人認為應該成為母親的時間點成為母親。

於是,當女性談及自己遇到的困境時,總會有社會輿論跳出來斥責:別抱怨了,這是妳自己的選擇!妳必須當一個好媽媽,也該為自己負責!

我們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,但前提是,那是出於自己選擇的行為。

我的朋友,就曾因為想負責而罹患嚴重的產後憂鬱。

原先樂觀開朗的她,在成為母親的那一刻起,生活有了全面性地翻轉。她說,回想起來,孕期的不適其實是最輕鬆的一段路;經歷痛苦的生產過程後,迎接而來的是乳腺炎發作的劇烈疼痛。

除了生理上的不適,她為了不錯過小孩成長的寶貴時光,便辭去原先優渥的工作,在家專心育嬰。直到意識到這樣的生活會讓自己愈來越憂鬱,便決定尋找托嬰中心協助,儘管這確實減輕她大部分的心理負擔,卻也擔心虐嬰事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。

原先以為生活會越來越進入正軌,沒想到不斷變種的病毒讓疫情持續蔓延,幾乎成為壓垮她生活的最後一根稻草。不可否認地,擁有小孩的確有許多感到幸福的時刻,但強烈的自我剝奪感,與無盡的焦慮與擔心,讓自己的人生被困住。彷彿生完小孩後,一輩子只能成為「某個人的母親」,真正的自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。

母親的經歷就如同一段死亡的過程,從前的自我死去了,有母親身份的新自我誕生,過去那個未曾當過母親的自我已經一去不復返。

被消音的那些話語

值得留意的是,感到後悔並不代表自己不愛小孩,多數人仍用盡全力,給予小孩最好的生活。作者所探討的,是這個社會積極地將每一位女性推向母親的身分,卻也坐視這些女性落入母親獨有的孤寂無力中;原先態度積極的社會大眾,卻兩手一攤,女性在育兒之路中遇到的一切責任,並不會有任何人替你承擔。

書中分享這些母親感到後悔的觀點,我從中整理出3種原因,希望讓這個社會對於女性有更多的寬容與同理。

原因1. 永無止盡的責任與義務

世界上的每一個人,都是由女性的身體孕育;但沒有一個女人,先天就知道如何當母親。然而,這個社會卻要求女性要無私地愛自己的小孩,也要扛起責任,將一切的苦難視為生命必經的旅程。

原因2. 社會建立「好媽媽」的輪廓,而妳只能選擇服從

對女性來說,身為母親的角色,會不斷地盤旋在腦海中。若太快回到職場,就會被認為是沒有照顧孩子;選擇不親餵母乳,則會被更嚴厲的對待。外界不僅規範女性的外觀及舉止,也勾勒出「好媽媽」與「壞媽媽」的輪廓,彷彿女性必須符合應有的形象,才是眾人認為的模範。

原因3. 不友善的職場環境

除此之外,對許多職業婦女來說,不友善的職場環境,也是經常會面臨的問題。儘管各國的政府制度有所不同,但女性擁有母親的身分後,多數人會為了顧及家庭與事業的平衡,而放棄原有的工作崗位,選擇能準時下班的企業;甚至有許多人成為家庭主婦,只為了讓下一代獲得更好的照顧。

成為母親前,先成為妳自己

「其實後悔的不是當媽媽,而是後悔不能為孩子做更多事情。」寫這篇文章前,我再次與那位曾罹患產後憂鬱的朋友聯繫,她這樣對我說。

這個社會對女性有太多無形的枷鎖,許多人會制定一套架構,告訴妳要如何才能過上完美的生活。如同當我隨著那位女師傅的預言「妳將來會感到後悔」而踏上探索之旅時,才發現在既有框架的背後,隱藏一道又一道不能被述說的禁忌。

我們並非歌頌女性要有後悔的權利,也並非鼓勵大眾不生育;只希望能在討論議題的過程中,減少身為女性的我們對自我認同的懷疑。每個人想要有小孩的理由不盡相同,讓人猶豫的原因也很多,若能彼此尊重,提升應有的環境水平,就能讓下一個世代的女生過上更自主的生活。

也許,有些問題在我們這一代依然無法取得共識,那些認為養兒育女是女性的天職,成為母親就該永無止盡地承擔責任,以及選擇生育才是女人通往幸福的唯一路徑,諸如此類的枷鎖仍需要時間才能破除。

期待將來,對那些今天尚未成年的女孩們來說,將來是否生育已不再是一個需要抉擇問題,而是百分之百可以自我掌控,沒有愧疚地掌握。

✏️延伸閱讀:我的朋友都在結婚:女人晚婚是壓力還是要努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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